今年三月份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旁听一个讨论中国新闻自由状况的会议,回来后我写下了当时的感受 “与会听众的反应是窃窃私语和不时的惊叹与轻笑。不知道在场的其他中国人怎么想的,我坐在那里真是有无地自容的感觉,就好像是别人抽了你正反两记耳光然后你只能承认人家抽得对抽得理直气壮。那一刻,我能做的就是一直坐在那里,坚持听下去。 祖国,你让我拿什么为你自豪?”(见在沉默中成长)
值得高兴的是,现在的我确实进步了:除了学会面对真实,不再沉默,也已经走出了当初那种天真的傻逼或说傻逼的天真状态----拿流行的套话说,我是放弃了从前强加于我的愚昧的荣辱观,建立了一个先进的属于我自己的荣辱观,重获新生了!如果说我三个半 月以前还在为自己的见闻感到耻辱的话,现在不会了。因为那是属于那些压制新闻自由的人的耻辱(如果他们还能感觉得到耻辱的话),我作为这些野蛮无耻行径的受害者没有替他们蒙羞的义务,恰恰相反,我要做的是尽一切所能加入到对这种行径的批评中来。
想通了这一点,我感到庆幸,不仅庆幸抹去了我曾经无辜承担的耻辱,更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终于彻底 抹去了所谓的爱国主义教育多年来倾注在我脑海里的流毒。从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天起,我不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把国家民族这些看起来神圣实则空虚,并且因为空虚而被填塞了太多龌龊的利益的名词加诸在我的身上。崔健说,我爱这个国家,我爱这儿的人民;我要说我爱这里的文化,我爱我从小长大过程中我的亲人朋友爱人,我爱一样一样具体的物事,但是正因为这些爱,我下定决心要让那些企图来代表和霸占这些美好感情的恶心名词们统统滚蛋。
这种不分是非没有公义,被强奸和扭曲的爱国主义观念在国内固然流毒深广,在海外的中国留学生身上因为所处的环境关系有时候体现得更为突出,形成了非常独特的荣辱观念:我看到很多留学生对披露有关中国的“负面”消息的种种奇怪反应(负面这个词本身就可疑,只有真实的和虚假的消息,负面这个说法其实就是新闻舆论操控的产物), 他们不是面带惭愧而是恼羞成怒;不是老实承认而是跳将出来说我们脏,你们也不干净;要不就是你们这是别有用心!人人都是口径一致的外交部发言人,个个争当 中国派驻海外不领工资的形象大使。要说丢人,不诚实才是丢人,要说“抹黑”,我们国家大量外逃的贪官和国外银行高额的存款才是真正的抹黑,要说把柄,那些利用美国网络公司的先进技术对中国互联网进行控制的第一手资料才是落在洋人手里的真正的把柄。
海外学子们在国际论坛上高擎爱国主义大旗进行着慷慨激昂的的论 战,带着中国人民可以说不的无敌气势,荷尔蒙和面子齐飞,民粹主义共爱国主义一色----他们所犯的错误就是搞不清你们我们和他们,心甘情愿的作了家奴而不自知,一听到别人批评自己的主子,自己先就觉得脸上无光了。我还常听到一种狗屁论调就是说我的国家我可以批评,你们就不可以----一付小国弱民的嘴脸。遑论只有在辩论的时候这些爱国者才会有这个国家是“我的国家”的错觉,而且只看到他们捍卫却不大见到他们作有担当的批评,更是说什么不肯回来建设改善自己的祖国,只是用键盘和嘴把自己的国家爱了一遍又一遍,说到底维护的不过就是自己的那点面子和私心,而这点面子和私心的来源正是从小被培养出来的畸形的荣辱观念。
今天,我在一个22岁的女孩子身上看到了这样的人格,她在这个琐碎卑微,人民已经无奈地把自己归为草根的时代里面用坚强和勇气捍卫自己的尊严,爱情和信仰,同样作为中国人,我为我们中间有她这样的人感到骄傲,也为我们中间那些欺侮她伤害她的人感到深深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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