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缠老师您好,想跟你讨论两个问题。
请听题:能不能仅从“艺术”的角度,认为开幕式狠美狠好看?
当然,前提是从“情感”、“道德”的角度,我认为开幕式很假很恶心。
我厌恶一切庄严正式、主流 官方的东西,它们从骨子里透着谄媚和虚伪。那如果这些奥运会开幕式们、这些主旋律电影电视剧们、这些领导人的发言稿们,仅从艺术审美的角度看,它们是美 丽、好看、使人愉悦的呢?虽然即便抛去我的偏见,我仍然不觉得开幕式有多美(谦虚一点说,我认为自己的审美趣味高出张导不是一星半点),但万一张艺谋做出 了一次在视觉上叹为观止、无可挑剔、美得令人发指的开幕式呢,我应该放下我傲慢的自由主义身段,扯掉我批评者的嘴脸,宣称自己“由衷地觉得这个开幕式很牛 逼”吗?
在一番痛苦的挣扎后,我告 诉自己,不,你不能这么做。这次开幕式不是一件艺术品,它身上附带的意识形态决定了你无法为之感动。既然它不是纯粹的艺术品,我用纯粹的审美眼光来评价它 就是片面的。它虚伪,它的虚伪令我感到恶心;它邪恶,它的邪恶让我充满愤怒。我无需因一个假、恶但是美的事物感动,一辈子令我感动的事情还有很多,我的感 动不必如此廉价。跟开幕式比起来,我觉得1994年 何勇在香港红磡的表演真诚得近乎神圣了。总要有一个原则,它是一个人判断一切事物的标准,对于并非纯粹的审美物,对它的善恶判断必须先于对它的美丑判断, 这就是我的原则。此外,就算是纯粹的艺术品,真诚和善意也是先天包含在对它的审美之中的,因此,一个虚情假意、扭曲空洞并且还很恶俗的开幕式,不管在视觉 上它是多么的完美,我依然不能把它称之为美,更不能用“牛逼”这个牛逼的字眼来形容它。
第二题:王老板和东东枪都 是我的同龄人,他们就像是我的兄长,当我彷徨四顾,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抵制家乐福时,当我听到中学时最好的朋友在群里激动地说“太好了,中国的民族主义终于 抬头了!”时,看到王老板和东东枪的博客,我就觉得自己并不孤独。大多数时候,我同意他们的判断,但这一次他们不约而同地表达了他们对开幕式的好感,而我 却极其厌恶,以至于看到艾未未对开幕式的评价时,激动得跳了起来。艾未未老师令我“不能再同意”的发言如下: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3f90ad0100aopd.html
“奥运开幕式,被这拨家伙攒拨成了一个,经典的伪传统文化废品回收站,一个亵渎自由精神,虚情假意的视觉垃圾场,趣味低级的噪声污染,帝王意识借尸还魂的杂耍,终极版的集权文化的样板,精神沦陷的百科全书。在还没有站直之前,再一次沉重的趴了下去。
以牺牲全民的快乐,善意为代价,换来了缺失良知低能儿的狂想。没有灵魂的政治粉饰,令人绝望毫无幽默的假大空,无助的虚张声势,与文明背道而驰的虚假繁华。
这一次谁也没有冤枉你们,你可以拥有权利和控制,盛大的庆典和狂欢,自慰或是群交,但是没有一丝真实的感动,不会赢得最弱小的尊重,不会换来值得信赖的友谊。
至于那些个败坏世风的导演们的表现,我曾说过,那就像是吃了一颗苍蝇的滋味,一个气势汹汹的有首有尾的完整的苍蝇。
这是你的命运,你不得不认。你是这张虚假笑脸上的一个令人作呕的表情,作为不光彩的印记而被记住。”
那么,结合上文所述,试分析:同样是80后, 我对极权政府的厌恶是不是有些过头了,以至于在现实生活中没人理解,在网络上也不如王老板等同龄人宽容和坦然,从而过于极端和狭隘?我总有一种感觉,我身 边的朋友们都在一刻不停地朝着未来飞奔而去,我自己却总是留在原地,守着一些自己幻想出来的关于自由的执念,逐渐僵化。
想知道您的看法,谢谢。
boatclo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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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回复:
boatcloud你好,
说说我的看法,你的第一题,我觉得你已经有答案了,我完全同意。
以艺术的角度来看的话,我理解开幕式究其整体设计来说,其实就不是艺术(即使 不说北京的这次,任何一个开幕式都算上,也很难说是什么艺术,那应该就是一个大派对的序幕,是一个人们乐在其中的参与过程的开始,而不是一次声嘶力竭的吓 唬人或者臭显摆--要知道内心不安的人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所以,我觉得要是以手艺的名义,就比较好评价了,你可以说一些想法还挺绝,技术很精湛,灯很 亮,色彩很鲜艳,姑娘身材脸蛋儿都漂亮,等等等等。我理解的艺术欣赏是一个观者和作者之间的私人交流,是彼此内心的试探和触碰,是观者踏上的未知旅程,是 风景在不同眼睛中重新被发现,这个过程中你感到什么就是什么,它(艺术我是说)就是一个存在,你看它,它看你,互相观望不尽。开幕式,其实就是一个热闹, 到了我们这,就是一个春晚,运动版的,里面有很多硬要塞给你的东西,如果你讨厌这些东西,而且不是一般的讨厌,自然会觉得恶心,就算手艺再好,也还是恶 心。一盘精心烹制,色香味俱全配着萝卜花的大便,其本质还是大便,如果你心理素质不错,仍然会赞叹叫绝,啧啧称奇,但是估计肯定不会买,更不会吃进肚里。 (当然实际情况是,我们每个人都被迫认捐了自己的那一份)
关于第二个问题,东东枪和王老板为什么喜欢我不太清楚,我只能说我同意艾未未老师的看法,很同意。对极权政府的憎恶我倒不觉得极端,就好像你憎恶邪恶不但不极端,而且很正常一样--至于这是不是偏执于一些臆想出来的概念,我也不担心,因为我们每天都在具体的活着呢。
胡缠